无人配送时代来临：事故责任如何界定？

自动驾驶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进城市生活的毛细血管。从园区巡逻到快递配送，外形方正、功能专一的无人车频繁出现在街头巷尾。这些没有驾驶室、依靠算法运行的功能型车辆，正在重塑物流末端的运作模式。然而，当它们与行人、电动车甚至机动车发生碰撞时，法律该如何定性？是车？是机器？还是某种新型交通参与者？目前，这一问题尚无全国统一答案。

在现行交通法规体系中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划分清晰明确，而无人配送车却处于灰色地带。部分城市将其归类为“低速功能型车辆”，允许其在特定区域上路；有些地区则称之为“智能载具”或“自动化运输装备”，管理方式各不相同。由于缺乏国家层面的立法支撑，这类车辆的身份认定呈现出“一城一策”的碎片化状态。一位长期参与无人车测试运营的技术人员表示：“我们每进入一个新城市，都要重新研究当地的政策文件。有的地方要求备案，有的需要申请临时牌照，还有的干脆禁止上路。连年检和报废流程都没有标准可循。”

这种制度上的不确定性，不仅增加了企业的合规成本，也制约了规模化落地的进程。原本可以批量复制的标准化运营方案，被迫变成因地制宜的“定制化服务”。更关键的是，一旦发生交通事故，责任归属变得极为复杂。谁来担责？是背后的技术公司、运营主体，还是远程监控的安全员？现有法律并未给出明确指引。

专家普遍认为，在自动驾驶相关法律尚未完善之前，应优先参照传统交通事故处理机制进行责任判定。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指出，事故发生后，企业有义务主动提供行驶数据、决策日志和环境感知记录，协助交管部门还原事实。这些信息如同“黑匣子”，是厘清责任链条的关键证据。

北京交通大学教授、可持续交通创新中心研究员郑翔进一步提出，尽管各地对无人车的定义不一，但从实际运行特征来看，大多数配送车型设计时速已超过15公里/小时，具备机动车辆的基本属性。随着技术成熟，未来应逐步将其纳入自动驾驶机动车管理体系。即便涉及多方主体——如算法开发商、硬件制造商、运维平台等——也应首先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基本原则，再根据事故原因追溯产品缺陷或操作失误，由运营方依法向生产方追偿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相较于载人自动驾驶汽车，无人配送车运行场景相对封闭，行驶路径固定，且多在低速环境下作业，潜在风险较低。因此，多位法律与交通领域学者建议，可率先针对此类功能性无人车开展专项立法试点。通过制定专属的产品准入标准、保险机制和道路通行规则，构建一套独立但兼容的监管框架。这不仅能加速商业化进程，也为更高阶的自动驾驶立法积累经验。

与此同时，产业端的发展势头迅猛。国内多家企业已在无人物流赛道实现技术突破。例如，京东物流推出的第六代智能配送车，具备L4级自动驾驶能力，最大载重达1吨，被业内称为“独狼”。而在2025年8月，九识智能发布L系列首款车型L5，宣称可承载1800公斤货物，刷新行业载重纪录。此外，新石器公司宣布将于2026年初在美国拉斯维加斯CES展会上，面向全球发布基于人工智能的新一代城市配送解决方案，标志着中国无人配送技术开始走向国际舞台。

技术跑得越快，制度就越不能掉队。无人车不是简单的“移动机器人”，而是公共空间中的新型交通参与者。唯有建立全国统一的身份认定体系、明确法律责任边界、完善保险与监管机制，才能让这些穿梭于街巷之间的“钢铁信使”真正安全、合法、高效地服务于城市生活。未来的城市交通图景中，无人配送车或将如同今天的快递员一样常见，而这一天的到来，离不开法律与技术的同步进化。